2008年11月28日 星期五

訪談

新工作的會後訪談正要開始了,我卻還沒做完上場會議的訪談,唉唷。

昨天下午接到老師助理的電話,她說老師現在有空可以讓我訪問,問我即刻上樓行不行。

行啊,不行也要行。我急急忙忙印出訪談大綱,確定錄音筆有電,趕忙走上去。老師很親切,待我坐定以後笑笑的問我。但我就是害怕,我開頭的問題就結巴了。其實訪問每個老師,我開頭都結巴,怕的咧。

昨天做好了這個訪談。剛剛在打電話聯絡下週後的訪談,七位公民。有的人很好橋;有的人不接電話;有的人問我有沒有訪談費;有的人替我擔心交通問題。我趕快把時間跟地點確認下來,接下來又會是拿公費坐高鐵的日子,這次要去台中、南投,台南跟高雄。

對我來說,訪談永遠都是最好玩的事情,會議前,會議中都做了一些事情。但我一直掛心著會後的訪談,好像那才是整個會議的重點一樣。可以去不同的地方真的超吸引我的啊!

不會再是以前的妳

以前在書店工作時,跟一個同事變成很好的朋友。我們長得很像,一起上班的時候,客人有時還問我們是不是姐妹。我跟自己的妹妹長得一點都不像,卻跟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女生有著一樣的眼睛。

起先我們兩個都是工讀被正職管。後來我變成正職了,自己有一副店裡鑰匙,而且開始輪早班開店,輪晚班關店。早上我總是會早點去,放著音樂,悠閒的算著錢,準備開店,有她一起幫忙;晚上我們一起算好當日的營收,把該包的書包好。然後走在一起等公車的路上,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。

後來我沒再做,她也辭職了,卻跑到另外一家同類型書店做了正職。

今天她到我們學校擺攤,call我去找她。叫我帶她去買有名的姐妹花雞排。我們一起走在近來久違的陽光下。她說「ㄟ,我覺得我現在好像以前的妳喔。」我說那是什麼意思啊?「我現在也是每天到書店,打開電腦,一邊喝咖啡一邊開始一天的工作。」「我現在,也有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,就跟以前的妳一樣。」今天我們湊巧穿著同樣款式的衣服,像到不行,而她跟我說,她像我一樣。

我聽了心情很複雜。其實每個人都有不得不做的事情,我現在還是有。可是,我現在不得不做的事情給我的快樂多過於沮喪,已經不一樣了。而我現在也把咖啡戒掉了,因為我想掃掉所有失眠的因子。每次感受到自己的轉變,都慶幸是越來越好了。回想起以前的我,對於明天其實非常困惑,所以很盡力把自己埋在訂單跟書裡,希望可以藉著勞動減少一點擔憂的時間。

她雖然說,她有不得不做的事情。「不過我還是很喜歡我的工作。」

喜歡就好。

她說她很像以前的我,說的時候,現在的我正站在她身邊。我突然有股奇想,把自己看成一個演化的過程。如果她說起不得不做的事情,表情有點落寞的話,現在我的表情已經沒什麼的樣子。那也許我是進化以後的吳小竹吧,既然她說她是以前的吳小竹。

最後她說「吳小竹,妳不用擔心,我知道妳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。」回想起那時相處的點點滴滴,對比今日。在冬天的太陽裡,這真是很棒的台詞。生命必然有所轉化與成長,我也許忽略了,有時需要人來推我一把,跟我說「妳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。」

那我可以跟她保證,有天她也會漸漸的,感到快樂多過於沮喪嗎?或是我太自負,真的把自己的人生看成良好的演化模型,等她來進化?

在陽光下,穿著同款衣服,有著同樣眼睛的兩個人,說說笑笑,很像回到以前下班的時候。

2008年11月24日 星期一

Power Point

今年快要過了,我想起去年跨年的時候,跟研究室同學喝酒,大家在酒酣耳熱時許下新年新希望。

「我希望我上課發言不會發抖,我希望我報告不會緊張!」

同學啪啪啪拍手幫我歡呼。

昨天花了一個下午在弄ppt,發現它的難處。ppt是提示重點,所以哪些是重點呢?我念了幾遍reading,最後終於把提綱弄出來。今天裝在隨身碟裡,帶去教室準備報告。

ppt秀出來的時候,心裡有股奇特的感覺,這可是我的ppt處女作啊!順著ppt的東西,很輕鬆的把這篇paper報告出來,走回位子。

現在要報告時,真的都不會緊張了,想起當時許願有多麼的殷切,但轉變的過程其實沒怎麼艱辛。某一天,突然覺得緊張礙事,就放鬆心情了。有些事比我想像的還要簡單很多。不包括ppt,第一次做,那些亂跑的文字方塊讓我不知所措。

不過還是做到了,有些事不用許願也做的到;而且許了願的事,也不見得就會積極做到。

訴說

昨天晚上接到好朋友的電話,我們最近不常見面,也很少講電話。

在我睡前的時候接到的。說著說著她哭了,一會後,她說,「跟妳講完心情好多了。」我曾打電話跟她說到掉眼淚,如今知道我也是她相信的人,掛上電話後,覺得很暖,有妳真好。

心情不好的時候,需要告訴一個知心的人。不要任何修飾,把心裡最原始的癥結說出來。訴說有它的療效,但是要誠實。有時我們想要證明給人家看「我很好,我真的很好。」此時,再低落的情緒化成語言,無不急著要顛覆自己的感傷。那時寧願躲在被子裡大哭一場,都勝過分娩一堆假話,來跟別人講

訴說也有它的極限,只限有感而發。有時候我們過於強調訴說這個動作,忘記它其實是在轉述心裡的念頭。心裡要是沒什麼想法,就不要訴說。要不就跟有時我們太過care一個東西的形式一樣,導致形式完整,內容貧乏。

前一陣子,我跟一個朋友莫名養成一股默契,每次見面時,都要說說某件事。但那件事情已經過時了,如今再也沒有新的素材。為了訴說,我們翻閱過去的回憶,想要去填充。可是心裡也明白,這樣的訴說再也無法去給予自己洞見。而訴説結束之時,只有滿滿的空虛。

我曾經是一個亟欲訴說的人,當然,現在也許偶爾也是。最近我身邊少了一個可以讓我胡亂訴説的朋友,所以心情低落的第一時間,我練習自己治療。出乎意料的,結果很好。證明了胡亂訴說只是讓自己更為心煩而已。而我也還是需要訴說,有時候撥了一通電話,說出自己最真實的心聲,臨掛電話時有心慌,可是自己也知道,已經沒有什麼好說。

保有訴說的功用,就是要好好的訴說。

當妳在電話那頭,哽咽的聲音已經停了,我真高興。

2008年11月23日 星期日

超機的家

最近我有點懶散,有時早早回家敷臉看電視,要不就是早上賴床不出門,看我最近迷上的影集DVD。

每天起床都有種幸福的感覺,媽媽買的被子好暖喔,還有這個家,住的真舒服。

每次講到家,總令我想起之前住的那間,被我稱作「超機的家」。它原本是租給一群學生,機車房東交屋時沒有收拾好;廚房跟廁所都是霉,其他數不清的缺點,我都不想講了。除了漏水跟蛀床,這兩個真是經典。有一天我睡覺,夢到自己在雨中散步,直到我被屋頂上的漏水打醒以後,才發現房間已經變成鐘乳石洞。天花板上一個一個水珠沁出來,在極度想睡的半夜,我只得陽春的用毛巾鋪在床上漏水的地方,然後找到一個沒滴到水的角落繼續睡。半年以後,這又再漏了一次,這次我更有經驗了,妹妹的雨衣一蓋,呼呼大睡。

有一天我跟媽媽躺在床上聊天時,床突然垮了。這才發現這裡濕氣太重,蛀蟲肆虐。

在那個家裡,整潔是徒勞,因為無論多整齊,它看起來還是很髒。所以我乾脆不理它,沒有任何想去改善它的欲望,也不覺得自己該負什麼責任。那時我們家真是奇觀。有一次我想把衣櫃搬到另外一個房間,但是搬不動了,拖到客廳以後就結束,此後衣櫃在客廳中央待了近一個月。零碎的東西,還有我爸爸的幾箱文件雜物,捨不得丟,卻也無力收拾,就擺在走道,二年。

住在超機的家那段時間,我的日子過得並不順:帶著危疑的心畢業了,畢業後工作不順利、接著準備研究所時,又被考不考的上困擾。而且,那時我因為媽媽搬出去住,心情非常的低落。這些事件加上一個超機的居住空間,讓我在家裡時,變成一個很消極的人。幾乎不開伙、在陰暗的浴室裡快速洗好澡、對於堆積的灰塵視而不見。有時,我會懶散到忘了檢查大門有沒有關。兩次,我妹回家看到大門居然沒關,以為我出什麼事了,但只看到床上呼呼大睡的我。

在出門以後才有活起來的感覺,我很常出門。喜歡窩在打工的研究室,或是圖書館。在那裡我不用進廚房燒熱水、也不用在有霉的地方上廁所。

兩年以後,我們決定搬離那個超機的家。去看了幾間房子,最後找到一間不太大,可是很溫馨的小地方。付了頭期款,開始付房貸。打包東西,準備離開。

離開那裡的時候,真想把所有一切都丟掉。那裡磨掉了我對家的想像,住在那裡的時候,回家時往往有一點消沉的感覺。

是什麼讓我們住在那時,這麼的不開心?我們母女三個仔細的想了這個問題,

除去房子跟房東很爛這兩件事。其實家具與雜物是最關鍵的事情。爸爸過世以後,我們留了他幾大箱雜物,還有以前我們買的家具。那些東西其實也不再適用於現在的我們。只是,總是想要留住什麼,總是很擔心有爸爸回憶的東西要是丟了,便難以去記起它。所以我們曾搬了三次家,那些東西都一直帶著。幾箱東西塞在牆角也不知如何是好。

三次搬家以後,對於這種用物質勾起回憶的期待也變得淡漠了。當它卡在走廊那裡讓人通行不便了近兩年。當每次搬家時,工人搬進來,我們都不知該怎麼去張羅這些箱子。厭倦的感覺油然而生。我們母女覺得,清光光吧。新家不大擺不下。而且,我們也該向前走了。

四人餐桌與餐椅,不要了;原本3+2的沙發,也只留下3人座的;衣櫃丟了兩個;妹妹小時候用的書桌,也沒有留下來。幾箱雜物跟過去的衣物,打包以後回收。書也一綑綑的賣給了收舊貨的。

搬家以後,回到超機的家去收雜物時。被鄰居說「妳們真浪費。」她說我們丟了好多不錯的家具,大家搶著搬。我說,那很好,有人需要就好。她卻還是止不住的說我很浪費,我當時想說的是「關妳屁事」。真的,到底是關妳屁事?妳也來經歷這幾次的搬家;妳也來體會四人餐桌中缺了人的感覺;妳也背著幾箱雜物搬了好幾個家以後,再來跟我說這些。

新家裡清爽簡單,依舊容易堆積灰塵之外,其它一切都很好。我們在邊間,百葉窗拉起來,明亮的陽光進來;每天起床走出房間,看到陽光;走到廚房邊邊,看到窗外的樹林。賴在家裡變成很開心的事情。

而我還是常常想到爸爸,不需要那幾箱雜物提醒我。搬家時,打開那幾個箱子,把東西一一分類,裝進塑膠袋的時候,不免覺得可惜,但也鬆了一口氣。想念該是一種牽掛的感覺,而不是牽拖。

但我在超機的家,還是有一段美好的記憶。有一天,跟朋友聊天的時候,提到媽媽搬出去的事,他罵我。他說媽媽是愛我的,她只是沒用我喜歡的方式愛我,為什麼我只等著媽媽迎合我,而不懂體諒媽媽。回家以後,我打給媽媽,請她回家裡跟我聊聊。然後我就忍不住哭了,說我覺得妳拋棄了我。那時媽媽都已經搬出去一年多了,每次回來我們都客客氣氣的。

媽媽也哭了,她說,她知道我氣她,可是我從沒發脾氣,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
我們就抱著對方哭了一個晚上。之後,讓我消沉的就只有超機的家,還有研究所。我再也不會想,自己被拋棄這種無稽的事。

雖然現在講起超機的家,都還是義憤填膺的表情。但我必須說,有幸住到了今天這個溫馨的小家。相對照起來,我反而想紀念一下超機的家。當我在夜晚漏水時,可以說句「怎麼又來了...」就繼續睡;當我一個人把蛀掉的雙人床拆掉,架起新床的時候。我已經變得更強壯。

也變得更隨和了,畢竟我在那裡熬了兩年。

只是伴隨效應是我變得邋遢。前天我同學來我位子借用印表機,她打開文件的過程中,顯得異常的焦躁。「小竹,妳這裡,給我的壓迫感好重...」

我站遠了點看了自己位子的全貌,也覺得不可思議。書跟雜物亂飛,實在很失序。

她印好東西走掉了,我坐回自己的位子,覺得很自在,這點上我覺得是收穫,一個人可以在髒亂中活得很自在,是一種福氣啊。

2008年11月19日 星期三

認命

昨天晚上等不到公車,於是坐計程車回家。

司機一直很好奇我念研究所賺多少錢,以後想要做什麼工作。我說,我也還在想。司機說:「妳喔,妳去找個有錢人嫁了吧!」

「我現在還沒那樣想耶~」

他就說「妳們這些女生,老是說什麼獨立自主、男女平等,活該沒有人養。」

我問「如果我嫁個有錢人,他外遇了不要我,那我該怎麼辦?」

他說:

「這就是妳的命了,妳要認命。」

前幾天的報紙有篇新聞,說攜子自殺的女人今年多了很多。她們應該也曾想過,嫁了一個男人就可以安心過一生。豈知人生是有很多變數的,不是那麼輕鬆的一句「我認了。」就可以繼續努力開始新的人生。

一個人的背影

新的這間研究室,會來的人不多。數不清的晚上,我一個人坐著這裡,回家前關掉電腦,無人可以道再見。「愛是你愛是我」這部電影裡,有一個女生,她每天都工作的很晚,只是為了要等到喜歡的男生下班,跟他說一句「掰掰」。那個男生一走了,她就是一個人了。

一個人的背影,好像總會令人聯想到逼哀。有時我一個人在研究室,如果盡想一些沒有出口的事情,心裡也會覺得很惆悵。那天,同學走進來,說他見到我一個人坐在那裡的背影,感覺好孤單,有種朱自清老父的背影的感覺。

我對那篇文章的印象很深刻,後來在路上要是見到一個人的背影,也都在心裡同情著對方。

只是,那天同學這麼說時,我沒有自憐的打算,雖然那好像是我一向的習慣。那時的我只是很認真在看reading而已。

過去看「愛是你愛是我」的時候,那一幕其實是我偷偷在追求的。喜歡一個人,但是不敢喜歡,只要默默的看著他,跟他說一聲掰掰就會很高興。現在回想起來,有那麼長一段時間,我其實都活在自己營造的情境當中,希望可以用惆悵的場景來包裝自己一個人的背影。

今天下午在改學弟妹的作業,比我意料中的還要難還要耗時。不知不覺已經五點多,跟伊凡吃過了晚飯,她先回家,研究室又剩我一個人。作業再拿出來改,有股不祥的預感,一定又是一個晚上改不到幾份。

現在,從背後看來,我又是孤單一人了。

同學看到一定會默默同情我。只是我知道,現在我不演電影了。如果我是朱自清,會為老父的背影心酸;如果我是朱自清他爸,那時我心裡想的就只是「送走我兒子了,希望他一切平安」。

我的背影在人家眼中慘不慘,又有什麼重要呢?除非我心底已經把自己想成抑鬱深情的女人,剛好跟人家的同情一拍即合,仿電影的詩情與畫意。

可是我真的是認真在改作業的啊!

在輕鬆的星期三改作業、念書,無非是想要趕快結束,好投入真實的人生,像是跟衝浪陽光男孩見面吃飯。現在我一個人坐在研究室裡,擔心的只是作業改不完。我的人生真的越來越簡單,而且直接。不演電影的感覺真棒。